第512章 龙朔背冰·淬砺初心

（虞历六百十二年，公元前2841年，冬至后十日，龙朔元日，陶唐部及永济黄河畔）

岁考的尘埃落定，带来的不仅是“上上”佳评的肯定，更仿佛为姚重华三年的历练时光，注入了一股轻松而圆满的气息。时值冬至后第十日，正是虞朝重要的新年庆典——龙朔元日。此日，阳气初始萌动，万物即将更生，被视为一年岁首，举国上下皆有庆祝活动，祈愿新年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。

陶唐部内，亦是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。山邑与河滨的聚居点，人们清扫屋舍，制备丰俭由人的节庆饮食，孩童穿着虽旧却洁净的衣裳奔跑嬉戏，空气中弥漫着炊烟与难得的肉食香气。刘放勋（帝尧）在唐邑举行了简单的祭祀仪式，告谢天地祖先，祈求部族新年安康。

姚重华本欲在客舍静思，回顾三年历程，规划回都事宜。然而，女英却像一只迫不及待的雀儿，一大早便拉着娥皇前来，眸中闪着兴奋的光彩：“陛下！今日元日，部中可热闹了！山下永济那边，靠近黄河的村落，有个特别的风俗，叫‘背冰’，可有趣了！我和阿姊小时候去看过，壮观极了！陛下想不想去看看？”

“背冰？”

姚重华略有疑惑。

娥皇接口，声音温婉，带着回忆的浅笑：“是，陛下。此乃黄河沿岸一些村落旧俗。相传古时天寒地冻，黄河冰封，先民为求生计，或为彰显勇力，便有壮年男子于元日破开河冰，背负大块冰凌，游行于村落之间，乃至攀爬坡岭，谓之‘背冰’。寓意以血肉之躯，抵御酷寒，承载‘凌冬’而过，祈愿新年破除一切艰难困苦，迎来生机。后来渐成风俗，不仅是勇力的展示，更寄托了祛邪迎祥、祈求康健丰年的愿望。永济那边，此风尤盛。”

女英忙不迭点头：“对对！那些背冰的汉子，可厉害了！那么厚的冰，那么冷的天，光着膀子背起来就走，还在身上浇凉水！大家会围着他们欢呼，唱歌，祈求好运！可热闹了！陛下，我们去看看嘛！您来了这么久，还没见过我们这儿真正的年节热闹呢！”

看着女英满是期盼的亮晶晶的眼睛，和娥皇眼中那丝隐含的、希望他放松片刻的柔和，姚重华心中微动。三年历练，他深入民间，体察的是稼穑工技之艰，感受的是民生日常之苦，却未曾真正融入这等带有原始狂欢与祈福色彩的民间节庆。这或许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“入乡随俗”，是更近距离感受这片土地上人们精神气血的机会。

他微微一笑，从善如流：“既如此，便去见识一番这‘背冰’古俗。也看看陶唐、永济的百姓，如何辞旧迎新。”

刘放勋得知姚重华欲往永济观俗，自是赞同，只叮嘱多带护卫，注意安全，并言道此俗确能彰显民气之勇健。

于是，元日上午，姚重华轻车简从，只带了数名贴身侍卫，与娥皇、女英一同，离开唐邑，前往永济黄河畔的村落。刘放勋另派了一队可靠部众沿途照应。

尚未抵达目的地，远远便听到了沸腾的人声、粗犷的号子与激昂的鼓点。黄河在这段河道较为平缓，冬日冰封，形成广阔的冰面。此时，靠近河岸的一片空地上，早已是人头攒动，附近村落的男女老少，甚至更远些得到消息的人们，都聚拢而来，将一片场地围得水泄不通。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（尽管多是整洁的麻葛衣物，缀以彩线或兽牙饰物），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，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，欢声笑语与凛冽的河风交织在一起。

场地中央，已用石灰划出了大致的范围。十几名赤膊的壮汉正在活动身体，他们仅着犊鼻裤，浑身肌肉虬结，在寒冷的空气中喷吐着白气，皮肤因低温而泛红，却神情亢奋，毫无瑟缩之态。旁边堆放着从河面取来的、大小不一的巨大冰块，在冬日暗淡的阳光下，折射着晶莹而寒冷的光芒。更有几名老者，指挥着年轻人，将取自黄河的、冰冷刺骨的河水，用木桶盛放着。

姚重华一行在稍高些的土坡上驻足，既能看清全场，又不至于太过拥挤。女英兴奋地指着场中：“陛下快看！要开始了！”

只见一位似乎是主事者的老者，走到场中，高举双臂，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。老者用浑厚的声音，吟诵起古老的祝祷词，大意是感谢河冰奉献其坚，颂扬先祖勇力，祈求新年冰消雪融，灾厄远离，五谷丰登，人畜兴旺。吟诵毕，他手持陶碗，舀起冰冷的河水，率先泼洒向天空，水珠在阳光下划出短暂的弧线。

“哦——嗬！”

场中壮汉齐声呐喊，声震四野。仪式正式开始。

壮汉们两人或三人一组，走向那些冰块。最大的冰块需三四人才勉强抬起。他们呼喝着号子，“嘿——哟！嘿——哟！”

沉重的冰块被抬起，放在准备好的、垫了草绳的肩背上。接触皮肤的瞬间，那极致的寒冷让壮汉们浑身一颤，肌肉瞬间绷紧，但无人退缩，反而激起更昂扬的斗志。

“背起来！走起来！”

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助威声。鼓手敲响了牛皮大鼓，节奏铿锵有力。

背起冰块的汉子们，开始沿着划定的路线，在场地中行走。他们步履沉稳，尽量保持平衡，巨大的冰块压在他们赤裸的肩背上，寒气直透骨髓，冰水不断融化，顺着脊背流淌，在皮肤上结成细小的冰凌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有人将冰冷的河水泼洒在他们身上，他们反而吼叫得更加响亮，仿佛那刺骨的寒冷，更能激发他们血液中的热力与豪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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